坚忍（sabr）：它究竟是什么，又该如何培养

坚忍（sabr）：不是认命，也不是被动

在阿拉伯语中，الصَّبْر（sabr，读作“萨卜尔”）这个词，源自一个表示“约束”“克制”的词根。所谓坚忍，换句话说，就是要约束自己的内心，使它不陷入绝望的深渊；约束自己的舌头，使它不对真主流露出悖逆与抱怨；约束自己的双手，使它不做出日后会令自己后悔不已的举动。坚忍并不是假装自己什么感觉也没有，也不是对一个本来可以改善的处境毫无反应、一味地逆来顺受，更不是消极地坐等命运的安排。

根据传自伊玛目艾哈迈德（Imam Ahmad）的一种统计数字，《古兰经》在将近九十处经文（ayah）中谈到了坚忍。在这些经文里，坚忍被描述为一种帮助，一种可以依靠的力量，而不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下面这一节经文就是其中之一：

坚忍与礼拜（salah）二者是相辅相成、不可分开的：没有人需要独自一个人硬撑，我们要依靠真主，因为真主与那些坚忍的人同在，祂陪伴着他们。

坚忍的三种面貌

伊本·盖伊姆（Ibn al-Qayyim）等学者，例如他在《坚忍者的装备》（‘Uddat as-Sabirin）一书中，把坚忍区分为三种形式。了解这三种形式，有助于我们看清一个事实：坚忍并不只是与重大的灾难有关，它其实存在于我们生活的每一天之中，渗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 在服从中的坚忍：在冬天里按时起床去做晨礼（fajr），漫长的夏日里坚持封斋（siyam），即使没有任何人留意到，也继续把一件善事一天天地做下去。
• 面对禁令时的坚忍：忍住一句会伤人的话，垂下自己的目光，拒绝一笔来得容易、却不正当也不诚实的收入或好处。
• 在考验中的坚忍：疾病缠身，亲人离世，失去工作，焦急地等待一个孩子的降生或等待病体的康复，还有挥之不去、难以排遣的孤独。

第一种形式尤其需要持之以恒的恒心。先知 ﷺ 曾经提醒过我们：与其做一些来得猛烈、却没有下文的善功，真主更加喜爱的是那些细小而持续、日复一日的善功：

第一下冲击：一切在此见分晓

在某一天，先知 ﷺ 从一位正在坟墓旁痛哭的女人身边经过。他劝这位女人要敬畏真主，并且要坚忍下去。那位女人没有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先知 ﷺ，便回答说：“你走开吧，你没有遭遇过像我这样的灾难。”后来有人告诉她，刚才同她说话的那位是谁，她便匆忙赶来向先知 ﷺ 道歉。先知 ﷺ 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坚忍，就在第一下冲击的时候。”这则传述由布哈里（al-Bukhari）和穆斯林（Muslim）两位圣训学家（hadith 学者）分别记载在各自的圣训集中。

所谓第一下冲击，指的就是得知噩耗的那一刻，是医生的诊断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是一扇门在我们面前砰然关上的那一刻。正是在这样的时刻，《古兰经》教给我们一句应当说出口的话：

这句话就是إِنَّا لِلَّهِ وَإِنَّا إِلَيْهِ رَاجِعُونَ（inna lillahi wa inna ilayhi raji‘un，意思是“我们属于真主，我们也将归于祂”），它在阿拉伯语中被称为 istirja‘（意为“回归”，即说出“我们将回到祂那里”这句话）。这句话让一切都回到了应有的位置：我们所失去的东西，原本就是真主托付给我们保管的，而我们自己，终有一天也要回到那位把它托付给我们的主的身边。

坚忍并不禁止流泪。当先知 ﷺ 年幼的儿子易卜拉欣（Ibrahim）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先知 ﷺ 当场流下了眼泪。一位圣门弟子（sahabi）对此感到惊讶，先知 ﷺ 向他解释说，这是一种慈悯（rahma），也就是内心的怜爱与柔软，然后又接着说：“眼睛流泪，心里悲伤，但我们只说我们的主所喜悦的话。”这则传述由布哈里记载在他的圣训集中。悲伤是人之常情，是人性中再自然不过的一部分；坚忍所约束的，是悖逆，是那些对真主的前定（qadar）提出异议、表示不服的言辞。

为什么会有考验？

伊斯兰教从来不把考验说成是一种无一例外的、固定不变的惩罚，也不把它说成是真主已经抛弃了我们的标志。恰恰相反，先知 ﷺ 把信士（mu’min）描述成这样一种人：对他来说，无论遇到什么，都可能变成一件好事：

按照圣行（sunna）的教导，考验同时也是洗净信士身上过错的一种途径：

在另一段圣训中，先知 ﷺ 指出，回报的大小与考验的大小成正比；而对考验坦然接受、心怀满意的人，必将获得真主的喜悦（提尔米兹［at-Tirmidhi］圣训集，第2396号）。

众先知就是这方面的榜样。叶尔孤卜（Ya‘qub）（愿主赐他平安）与他的儿子优素福（Yusuf）（愿主赐他平安）分离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فَصَبْرٌ جَمِيلٌ（fa-sabrun jamil），意思是“美好的坚忍”（《古兰经》12:18）。在更晚的时候，他又说：“我只向真主诉说我的忧伤和悲痛”（12:86）。安优卜（Ayyub）（愿主赐他平安）失去了自己的健康、财产和亲人，而《古兰经》在谈到他时，对他大加赞扬，说：“我确已发现他是坚忍的”（38:44）。

一步一步培养坚忍

坚忍并不是只赐给少数人的天赋：它可以像锻炼肌肉一样，通过不断的练习来获得和增强。先知 ﷺ 说过，谁努力做到坚忍，真主就会使他坚忍；还说，没有任何人得到过比坚忍更好、更宽广的赐予。这段圣训由布哈里和穆斯林两位圣训学家分别记载在各自的圣训集中。

下面是几个具体可行、人人都能做到、也适合长期坚持的做法：

上面的第五点至关重要。坚忍不是无所作为：先知 ﷺ 要求我们竭尽全力地去行动，然后把结果交给真主，而不要被“要是当初……”之类的念头反复折磨自己：

坚忍与感恩：一对翅膀

前面提到的苏海卜（Suhayb）所传述的那段圣训，把坚忍与感恩الشُّكْر（shukr）联系在了一起。对已经拥有的，我们感恩；对还缺少的，我们坚忍。一个懂得留意恩典的人，更容易度过艰难的日子，因为他能够看到，并不是一切都已经失去了。另请阅读：感恩（shukr）。

面对孩子和脆弱的人

对于孩子来说，他们是通过一次次小小的等待来学会坚忍的：在游戏中耐心地等待轮到自己，拼完一幅很难的拼图，一直等到开饭的时间。我们可以把他们所做的事情用话说出来，让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做对了，比如这样说：“你等待的时候没有发脾气，这就是 sabr（坚忍），而真主是喜爱那些坚忍的人的。”优素福或安优卜等众先知的故事，为他们提供了具体可感、容易理解的榜样。

对于年迈的老人、患病的人或残障人士来说，坚忍往往是一种每一天都要默默付出的努力，这种努力是安静的、不引人注意的，却又令人疲惫不堪。他们身边的人同样需要坚忍：照护者一遍遍地重复、陪伴与倾听，这种坚忍属于美好的善行，应当得到大家的支持，免得有人独自一人耗尽了心力。《古兰经》向这些人，也向他们身边的人，提醒了一个没有止境的许诺：

延伸阅读

• 静下心来默想《黄牛章》（al-Baqara）第153至157节。
• 在《穆斯林的堡垒》（Hisn al-Muslim）中，可以找到用来应对忧虑与焦虑的祈祷词。
• 在《正义者的花园》（Riyad as-Salihin）中，有专门讲述坚忍的篇章。
• 关于考验的另一种解读与启发，请参阅：托靠（tawakkul），信赖真主。